斷背山下百合花開。

【酒茨】本大爷就是酒吞童子 06 火灵

06 火灵

引擎再次响起轰鸣,酒吞童子背着吉他重新驾驶机车在漆黑的夜里奔驰。夜晚才刚开始,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他还没有做,从郊区向市中心驶去,马路上车流越来越多,这样他也没办法把机车开得飞快了。

一个急转弯,酒吞侧身躲过轿车,拐进一条小路,街道两旁都是小商铺,有酒馆有餐厅还有游戏厅、歌房、桑拿房、保龄球厅。酒吞童子将机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口,弹簧木门罩着磨砂玻璃,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大大的招牌上面本来写着“HeavenNoMore”几个字,可是因为灯泡坏掉一片还没来得及修缮而显示出了破败腐朽之感。酒吞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到他,推门进了酒馆。

内部的灯光昏黄,算不上明亮。算上酒保在内,加起来不超过十个人,怎么看上去都觉得这酒馆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这是人类的想法。可是从酒吞童子进门的那一刻,本来都在自说自话的酒客们忽然一齐回头向门口看去,虽看不清来人的相貌,但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场却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好奇和敬畏之感。像是没有看到别人的目光似的,酒吞面无表情的动了动鼻子,吸了口气。空气中的气息温暖而浓郁——一共8个人,3个人类,4个低级妖怪,1个中级妖怪。呵,酒吞看着吧台旁边的一对男女轻笑了一声,那个男的肯定还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是妖怪吧。

他走到本体为中级妖怪的酒保身旁,贴着他的耳朵,用妖怪的语言说道:“我要见鬼使黑。”

中级妖怪强作镇定地将手中的酒调完,才用妖怪的话回答道:“鬼使黑大人在楼下。”

终于,压迫的感觉消失了,酒吞童子离开吧台,朝休息室走去。这间酒吧是这座城市妖怪的活动场所,故而用障眼法做了一些改造,比如在人类看来,这是一家面临破产的小酒馆,而对于妖怪来说,这酒馆的地下设施才是主要的设施。而通向地下的楼梯入口则是休息室墙上一面巨大的镜子,当然也只有妖怪可以看得见。休息室分为三个区域,男女厕所在里侧,而最外侧则是一个专门用来整理服装和发型的房间,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可以照出镜子面前之人原本的形态,无论是人还是妖怪。酒吞童子轻车熟路走到镜子前,也不理会自己高大骇人的本体形象,未作片刻停留,径直朝墙壁走去,眨眼的功夫就穿墙而过,进入到了黝黑的楼梯间,而动感的音乐和吵闹的说话声则顺着楼梯从下面传来。

这片地下的娱乐场所大约有四个游泳池般大小,到处充斥着酒精和烟雾。这才是HeavenNoMore的真实面貌。地府的那些家伙在十年前跑到地面上开了这家酒吧,瞧这势头,阎魔那老太婆大概是终于认清了现实,毕竟夜店老板可比地府主人的工作要轻松多了。近来在妖怪中开始流行起了人类的各种致幻药物,当然,如果想要产生同样的效果,剂量可要成倍的服用才行。地府那伙人一向都很有精明,换句话说,就是有商业头脑。仗着自己有人有势有门道,靠着卖各种各样的“药品”捞了一大笔钱,将这酒吧装修得更加好了。在舞池中央跟着节奏疯狂扭动身体的妖怪,聚在一起吞云吐雾的妖怪,紧紧盯着桌上的牌时刻提防对方出千的妖怪,在无人的角落湿吻的妖怪……无论是人是妖,只要沾上酒、烟和毒品,全都一个样。这他妈才是众生平等。

妖怪这么多,要去哪里找鬼使黑?说实话,酒吞童子很讨厌这种场合,又有几个像他这样的大妖怪不讨厌呢。毕竟在这种场合下,大妖怪们往妖怪堆里一站,就好像荷尔蒙发射器一样。谁不想找个比自己等级高的妖怪做些快活事?哪怕只要能够吸上两口妖气也行啊。无奈白天的酒吞杀气太重,气场强大到小妖怪们不敢接近,可到了晚上,本能释放再加上酒精的麻痹,低级妖怪们哪儿还有心思看酒吞的脸色,早顺从自己的天性一个一个贴着送上去了。要换成平常,打死酒吞也不会来,看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只有掌管着所有人类生卒信息的地府人士才行。找阎魔?老太婆给不给看是一回事,说教一番是少不了的。找判官?那榆木脑袋更烦。孟婆?太不靠谱了。所以这种事情只能找鬼使兄弟,鉴于鬼使白被他哥哥藏在家里不让见人,所以最后只剩下了鬼使黑。所以说,这家伙到底在哪儿?

推开一个端着酒蹭到他身上来的女妖怪,酒吞深吸口气,将渐渐燥热起来的感觉平复下来。当全部的妖力汇聚在一处时,酒吞此刻的感知能力非常强大。就好像实体不复存在,个体只是能量。在他看来,它们像火焰一样,每个能量体都有着独特的颜色和温度。而能够与他的火焰相融合的那个能量体,在千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酒吞猛地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了鬼使黑的位置。那是一团和普通妖怪不同的,巨大而冰冷的黑色火焰。他望向舞池中央的上空,那里看似什么都没有,可酒吞很确定,那里不仅有鬼使黑一个妖怪,还有同他妖力类似甚至能力更强的大妖怪,看来,地府那伙人就藏在那个看不见的领域里面俯视着芸芸众生。酒吞眯眼看了看头顶的空气——啧,原来是镜子啊,不知情的妖怪绝对想象不到他们的头顶上竟存在着这么一个巨大空间。可是酒吞想不明白,他刚踏进酒馆的时候这些家伙就应该知晓了,可现在还躲在罩子里不出来,是因为知道酒吞有求于他们所以故意躲着他吗?酒吞想不明白,难道他们知道他是为了何事而来吗,如果真如酒吞所料,那么事情就更加不简单了。呵,酒吞童子冷笑一声——就算是躲到地府去我也照样能把你们找出来。

酒吞童子再次望向头顶上方的未知领域,既然不愿出来,那我只好逼你们出来了。他轻跃到舞池中央,想都没想,便取过身后的吉他弹了起来。拨动琴弦的时候注入了妖力,因此撕裂般的声音格外刺耳,竟然盖过了舞曲声。在酒吞身旁的妖怪起初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吉他声吓了一跳,纷纷捂住耳朵尖叫着躲开。这样一来,拥挤的舞池瞬间竟变成了酒吞单独的舞台,就连DJ都被震慑到将音乐的播放停止了。酒吞童子很快便投入忘情的演奏当中,炫技似的演奏着,左手快速移动,双手配合天衣无缝,竟给人一种不是在弹吉他而是在弹钢琴的错觉。在酒吞的演奏下,声音像是有了魔力,随着吉他发出的音调逐渐攀高,声音一波一波霸道地向每一个角落传去,全场的氛围似乎也被带动得更加热烈了。直到音调高得不能再高,快要穿透耳膜摄入心魄,手中的酒杯酒瓶嘶啦一声碎裂开来,酒水溅的到处都是,而众妖全都陷入疯魔,疯狂地吼着酒吞童子的名字。

此时,忽地升腾起一片巨大烟雾,将舞池全然笼罩其中,随即乐声戛然而止,一瞬间整个会场也安静下来,他们大睁着双眼,满怀好奇地期待着接下来的节目。待烟雾散尽,舞池中央的酒吞童子早已不见了踪影,而陷入迷乱的众妖立刻反映过来,这只是为了配合演出的舞台效果而已,震惊随即转为疯狂,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似是要将天花板冲翻。

而楼梯尽头,有两个妖怪面对面站在逼仄的空间里。鬼使黑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酒吞——恐怕他是高等妖怪里面,唯一一个敢于直视酒吞童子双眼的了。

“许久未见,酒吞童子大人这是疯了吗?”

酒吞刚才那番行为,表面上看去是在活跃气氛,彰显魅力,事实上由酒葫芦幻化而成的吉他,是最有威力的武器。声波之中蕴含着妖力,而妖力也借由声波的形式将力量扩散到没一个角落,当然离他距离最近的指挥室便首当其冲。指挥室内众人见酒吞如此疯癫俱为一惊,生怕他将指挥室玻璃震碎,只好现身阻止。

酒吞轻笑道:“我疯没疯,你还不知道?”

又接着说道:“难道……阎魔那老太婆知道我为什么来?所以让你们躲着我?”

鬼使黑眉头轻皱,回答道:“不是故意躲着你,是我们确实有些忙。最近‘生病’的妖怪数量越来越多,程度也越来越重。我们在找办法阻止病情。”

这会却换做酒吞陷入片刻的沉默,“你们真能找到方法?”轻叹一声,继续说:“算了……这事以后再提。我来是叫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鬼使黑问道。

酒吞取下帽子,摸索片刻,在毛线中间找到一根短发,棕色,发尾有一点白。

他将头发轻放在鬼使黑手上:“找这根头发的主人。”

鬼使黑叹口气。其实他和弟弟在许多许多年前就卸下了鬼使的职务,可是因为他们在地府呆了太长时间,在妖界又有太多朋友,便放弃了再世为人的机会。虽然已经不是鬼使了,可他的身份相当于地府一个没有头衔的长官,当然他是有资格看生死簿的,而且也知道怎么看。

紧闭双眼,双手合十,他招来冥蝶。只见那冥蝶落在手掌发丝上,瞬间幻化成一道光,同那跟头发一起消失不见了。

鬼使黑默念口诀,随着两只手逐渐分开,一把长长的镰刀出现在手中,调转刀刃轻轻一蹭,左手瞬间出现一道血口,将镰刀收在右手中,立于地面,趁鲜血尚未滴落之时向虚空一抛,空气也仿佛被撕开一道裂缝一般,血液漂浮于空中却不曾落下,竟渐渐汇聚在一起,血雾散去,慢慢呈现出一本书的模样——这就是生死簿了。

接着,鬼使黑用被夺魂镰划伤的左手打个响指,方才化作光斑的冥蝶忽地再次闪现,扇动翅膀环绕着生死簿飘忽不定。染血手指翻动书页,同时默念口诀,只见那冥蝶在飘动的书页间纷飞,迟迟不落下,直到整本书页快要翻阅完毕,蝴蝶才猛然落于书页一角。蝴蝶无声落下,犹自闪着微光,而目睹整个过程的酒吞童子却像是吞了块巨石在肚子中,难受得快要吐出来了。

生死簿掌管人间生死,所谓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人的一生自有定数,活着的时候纵然风光无限,时辰一到终究还是躲不过招魂幡和夺魂镰。然而妖怪不同,妖怪拥有无尽生命,无魄无魂,生不属阳间,死不归地府,更没有轮回转世一说。死便死了,化作一团青烟,连个灰尘都留不下的,更别提盖坟立碑,供生者怀念。可酒吞心里有个念想,他见过太多不合常理之事,何况但凡他所想要的东西从未失败过,所以他觉得那孩子就是他千年前亡故爱人的转世,故而那孩子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生死簿中。可是冥蝶没有消失,冥蝶落下了,落在生死簿某一页某一行某几个字上,像是盖棺定论,无计可施了。

“奇怪……怎么会这样?”鬼使黑喃喃道,眉毛纠结成一个疙瘩。。

鬼使黑感到诧异,是否因为此事还有转机?酒吞赶快问道:“怎么了?什么怎么回事?给我看看!”

酒吞看向鬼使黑指着的那一行小小文字,只见上面写道:伊恩·大藤,生于公元2038年7月18日。

“大人发现有什么问题了吗?”

酒吞童子看了看这行文字的四周的生卒年份,猛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心里莫名很激动,因为事情似乎真的还有转机。

鬼使黑眉头皱得死紧,问酒吞道:“你让我查的这人是谁?只有出生日期却没有死亡日期,这不可能!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除非……”

“除非他不是人。”酒吞将他尚未说出口的话说完,语气却是肯定的。

有什么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忽然想到什么,便迅速将生死簿向前翻,一边翻一边问道:“自古以来所有人类的生死期限都标在这本子上面了吗?一千年前的也有吗?”

鬼使黑虽然想知道他看一千年前的人类做什么,却还是实实在在地回答道:“都有。只要一直不停向前翻就能找到。这生死簿虽然看着又小又薄,却包含了从古至今所有人类的命运你只管向前翻,总能找到。”

酒吞不停向前翻书,每翻一段就仔细查看书页所写内容为何时代。不知翻了多久,就在鬼使黑替他觉得手酸的时候,忽然有一行文字清清楚楚地出现在酒吞眼前——

摄津国茨木地方鬼童子:生于延喜二年八月初五。

——通了!全都解释通了!鬼使黑啊,你说你没见过这样的人类,那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人。这生死簿上的确将漫漫历史长河中每一个人的出生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还是有所纰漏,对于那些变成妖怪的人来说,是不可能有死亡年限的——这孩子不是唯一的,茨木童子也不是唯一的,在这历史长河中还有多少由人变妖的例子,又有多少人成为了超脱死亡的存在!呵,现在看来,这不死之身,其实是个诅咒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狂笑中的酒吞童子身形暴涨,他再也无法克制在体内游走的混乱妖气。指甲在瞬间变得更长,獠牙尖利如刀,双目似染血鲜红,他的力量太过雄伟,让鬼使黑也禁不住心生恐惧。

“鬼使黑,日后定有重谢。”

话音刚落,身形一闪,一阵风掠过,酒吞童子消失在楼梯上方。鬼使黑叹口气,听着从下方传来的吵闹音乐,声声传入耳膜,合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而震颤着。

 

夜深了。酒吞童子又是一路风驰电掣地驾车回到酒店。悄悄打开房门,轻手轻脚脱掉外套和鞋子,一步一步向卧室走去。安静的夜里,听着从床上传来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毫无理由的,酒吞童子忽然觉得这一刻很让人安心。因为害怕吵醒熟睡的人,酒吞放弃了洗澡的念头,再加上实在太累,只想立刻享受陷入床中的舒服感觉。漆黑的夜里,他一路摸索着,悄悄掀开被子一角,慢慢钻进去,一点点靠近另一具温暖的身体,轻轻地抱在怀中,不敢用力。

伊恩翻了个身,翻了翻眼皮。他睡觉实在太轻,结果还是被吵醒了,倒也不生气,反而朝酒吞怀里又钻了钻,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你身上这什么味儿啊——刚才出去喝酒了——烟味太大了——连澡都不洗,你说说你……”声音越来越小,埋怨最后也化成一声呜咽。他被酒吞抱在怀里,又睡着了,睡得很香甜。

酒吞童子将脸埋入怀中人的短发中,嗅着他的味道。他高兴极了!刚才这小子嫌弃酒吞身上的烟味大,可他不知道,刚才那酒吧里妖怪们抽的烟,可不是人类的烟草,是用几种植物经过特殊配比和处理手法制成的,人类不知道这种烟的存在,更闻不到烟味!

他的头发真软啊——酒吞心想。猝不及防的,泪流了满脸。


作者有话要说:这样酷炫狂霸的吞总你们要好好珍惜,因为以后只能看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中年吞了。

另外,不知道下一章写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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